第408章 夜月[第1頁/共3頁]
她恍忽了一下,覺得天亮了,探手便要去掀帳子。
唯有安三娘那一等良家子,纔是親信大患。
再退一步說,這些管事媽媽皆是積大哥仆,安氏平素也並不敢太使動,也就那幾個小丫頭還算聽話。
她擰起眉,旋即又鬆開,歎了一口氣。
安氏撇了撇嘴,再度翻了個身。
或許,那也真的是一個夢吧。
她停了手,再細細凝一回神,隔間值宿婆子的鼾聲忽又入耳,間雜著小丫頭子磨牙、說夢話的聲音,靜夜裡聽來,有一種說不出地嘈切。
曾多少時,她三房屋中的床板,經常也會如許響上一陣子。
固然這位王妃也不過空掛個名頭,實際把握大權的乃是王爺佈下的親信。
雪都停了十來日了,院牆卻猶未修好,可見莊上這些下人有多憊懶。
安氏的眼底垂垂有了潮氣。
一個敗落戶罷了,真論家根柢,怕還不及她安家呢。
安氏張了張口,一聲“媽媽”橫亙於喉頭,想要喚起人來將炭爐燒熱,數息後,到底還是將這兩個字嚥了歸去。
走了百餘步後,拐個彎兒,她的麵前驀地一暗。
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,一時倒有些悔怨未曾帶個手爐出來,現在卻也懶得歸去拿了。
此際,春**夢既醒,夫君遠在天涯,留給她的,唯有被冷衾寒、孤枕難眠。
安氏將被子緊緊裹牢,耳聽得窗縫裡風聲如尖哨,隻覺寒意自四周八方湧來,衾間餘溫很快便被冰冷的氛圍打劫一空。
罷了,在這山莊裡頭,吃穿用度又豈能王府時比擬?
約莫走了半刻擺佈,路便到了頭兒,火線現出高高一段院牆,灰瓦當映著月華,白蠟蠟地,彷彿奇特的儺具。
她舉首望去,半空裡冷月孤懸、清光皎皎,似一瓢冷水澆上身。
措置安三孃的那晚,月色遠不及今晚敞亮,那鬼影幢幢幾重院落外加一具屍首,都未曾嚇住安氏,更遑論現在了。
再躺了半晌,她終是披衣而起,翻開紗帳,趿著軟底繡花鞋去了耳房。
月華清冽,照見她口中噴出的暖氣,虛妄的一團白,很快便散得潔淨。
她並不悔怨,唯恨事終不密,到底還是被王爺察知了。
眼下留在他們三房的,也就幾個上不得檯盤的狐媚子,即便她們全都爬上了三爺徐珩的床,充其量也隻能做個通房,冇她這個主母點頭,朱氏又不在,這些賤婢底子抬不成姨娘。
她實則也並不很擔憂這些賤籍女子,身為主母,她有的是體例治她們。
榮幸的是,她的好三妹已然死了。
心下計議已定,安氏便重回榻邊穿戴起來,又分外加了件棉氅,亦未帶燈燭,悄冇聲兒地便出了梢間兒。
她不由有些獵奇,行至近處細瞧了,這才發明,那院牆竟豁了個挺大的口兒,像是雪壓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