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節 機關算儘[第1頁/共3頁]

恰是因為這重乾係，錢穀良的買賣越做越大，貢獻華山派的奉禮也越來越豐富。

隔了好久，撕心裂肺的呼喚聲才衝出喉嚨，吵醒了熟睡的奴婢和小廝，燭火紛繁亮起，亂成一鍋粥。

錢穀良不肯報官，一來事關錢家名譽，女兒名節，二來一旦官府插手，仵作必將查抄女兒的屍身，茲事萬不成為。他隻好把但願依托在李一翥身上，哀告他不管如何也要抓獲淫賊，千刀萬剮，為屈死的女兒報仇。

血脈重新通暢，黏稠的血液從屍身的七竅裡排泄來，讓她看起來像在墮淚。李一翥神采微變，心底冰冷，近似的景象，他曾在多年前見到過。

錢穀良一向以為華山派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大門派，人多勢眾，氣力薄弱，有道是大樹底下好乘涼，隻要有他們照顧，黑道白道都不會打他的主張，但是世事難料，天有不測風雲，不測畢竟是產生了。

官府能免除苛捐冗賦，卻管不了江湖上刀頭舐血的活動，非不肯，實不能，盜賊的上頭是門派，門派的背後有仙城，千絲萬縷，打斷骨頭連著筋，誰都不曉得線頭一拉，會牽出甚麼大人物來，是以大梁國一貫秉行“江湖事江湖了”的姿勢，等閒不插手。

錢穀良在亭中坐了半晌，偶一昂首，發明女兒的小樓上亮著燭光。這麼晚了還不睡，她到底在乾甚麼？他回房拿了燭台，從枕頭下摸出鑰匙，翻開舒展的邊門，“嘎吱嘎吱”踩著樓梯登上二樓，卻看到奉侍女兒的丫頭婢女癱倒在地，身材冰冷，如何叫都不醒。他顫抖著伸脫手指摸索鼻息，駭然發覺她已經死透了。

那天深夜，錢穀良迷含混糊躺在床上，俄然被一陣風搖樹梢的沙沙聲驚醒。上了年紀的人血氣衰減，一旦醒來就再也睡不著，他乾脆穿衣起家，就著臉盆裡的冷水擦了把臉，信步走到後花圃裡散散心。月色昏黃，風中透著絲絲涼意，周遭一片沉寂，水池裡的鯉魚悄無聲氣地遊動，偶爾一甩尾，收回寒微的聲響。

到了錢府，他才曉得死者是錢穀良的女兒，並且是被采花賊先奸後殺，死狀慘不忍睹。

落雁峰間隔華亭鎮不遠，凡是無事，李一翥每隔十天半個月，總會來鎮上閒逛，尋訪酒家喝酒取樂，偶然是孤身一人，偶然帶著門徒或女兒。錢穀良逢迎他的癖好，花大代價輪番從外埠禮聘良庖，在米行的後花圃擺上一桌精美的酒菜，笑嘻嘻請李一翥批評。

人死不能複活，當務之急，一是封閉動靜，二是清查凶手，錢穀良很快回過神來，對外隻道蜜斯暴病身亡，暗中遣了一個親信小廝，連夜趕赴華山落雁峰，請李一翥速來華亭鎮。錢府高低群情紛繁，不無猜忌，蜜斯向來無有病疾，怎地說走就走了？婢女又是如何回事？猜忌歸猜忌，在錢穀良積威之下，也無人敢胡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