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|紅塵深處（二）[第1頁/共5頁]

徐老太明顯餘怒未消，手裡的旱菸管不斷地磕著床沿，彷彿那就是甄朱的腦袋，冒著紅色火星子的白煙從煙管裡被抖了出來，一顆火星子飛濺到了站在近旁的二奶奶的衣襬上，衣服是上月新做的，才穿了冇兩水，立即被燙出了一個米粒大的洞，鼻子裡聞到了一股絲綢燃燒的焦糊味，二奶奶心疼的要命，又不敢張揚，也不看甄朱了，不漏聲色地悄悄往中間挪了挪，兩隻眼睛改而緊緊盯著徐老太手裡的那杆煙槍，以防火星子再次跳過來。

屋裡一股異化著頭油、脂粉、旱菸、以及因為沐浴不勤所積下的體脂的古怪味道，因為徐老太討厭風，窗戶可貴開，隻要門口簾子那邊，稍稍能出去點內裡的氛圍，剛出來的時候，甄朱呼吸都有點困難，但是這一屋子的人，彷彿都已經風俗了這氣味，怡然得意。

“吉人自有天相啊！徐家祖宗保佑！”

裡屋就鴉雀無聲了。過了一會兒，二奶奶招娣的聲音起了：“老太太，致海前些天托人，費了老邁力量，給您弄來了兩盒菸絲，說是甚麼馬來國的貨，我也說不來，歸恰是甲等好貨，用的是我屋裡的錢，不走公賬，貢獻給您。”

“當初花那麼多錢娶你進門，看中的就是你誠懇，能守，想著你能替我的小孫兒留個門麵，現在倒好，你才過了幾年好日子，連本身斤兩都記不清了？我老太太把話放在這裡，明天就當冇這事，你領了你兒子歸去，好好過，這倒黴，我老太太就自個兒吞下去了。下次你如果再鬨出不循分，可彆怪我老太太鹹口了！”

甄朱沉默。她也隻能沉默，然後把頭垂的更低。

“我的孫兒……我的孫兒……他還活著，他還這麼猴皮……”

大爺三十出頭，髮蠟油亮，把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，顯得儀表堂堂。

徐老太就笑嗬嗬了：“我還是中意老菸絲，不過，致海孝心，老太太就收了。老丁――”她叫著老仆人老丁媽，“你跟帳房說一聲，花了多少錢，下月給撥歸去，從我帳裡走。”

徐致洲彷彿歎了口氣, 能夠設想他這會兒愁眉哭臉的模樣：“就是說啊，我們徐家在川西，曉得的還肯給幾分臉麵, 出了地界，路上兵戈，吃拿卡要, 誰曉得誰啊, 難！以是老胡托我特地先跟您報一聲, 等運到了, 就算貨有剩，怕也是要出一筆老血了。”

“當初八抬大轎把你從大門裡給娶出去，風風景光，彆的處所我老太太不敢說，就這長義縣裡，你摸著知己，哪個女子出嫁有你這麼風景？你這才幾年，就給我鬨這一出，傳出去了，你叫我老太太還如何見人？徐家是能讓你這麼糟蹋的嗎？”

仰在床上的徐老太俄然展開眼睛，直挺挺地坐了起來。

奶媽丫頭立即全都屏住了氣兒，連一聲咳嗽也聽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