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天運[第1頁/共4頁]

“天其運乎？地其處乎？日月其爭於所乎？孰主張是？孰維綱是？孰居無事推而行是？意者其有機緘而不得已乎？意者其運轉而不能自止邪？雲者為雨乎？雨者為雲乎？孰隆施是？孰居無事淫樂而勸是？風起北方，一西一東，有上仿徨。孰噓吸是？孰居無事而披拂是？敢問何故？”巫鹹囗（左“礻”右“召”音shao4）曰：“來，吾語女。天有六極五常，帝王順之則治，逆之則凶。九洛之事，治成德備，臨照下土，天下戴之，此謂上皇。”

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聞道，乃南之沛見老聃。老聃曰：“子來乎？吾聞子，北方之賢者也！子亦得道乎？”孔子曰：“未得也。”老子曰：“子惡乎求之哉？”曰：“吾求之於度數，五年而未得也。” 老子曰：“子又惡乎求之哉？”曰：“吾求之於陰陽，十有二年而未得也。”老子曰：“然，使道而可獻，則人莫不獻之於其君；使道而可進，則人莫不進之於其親；使道而能夠告人，則人莫不告其兄弟；使道而能夠與人，則人莫不與其子孫。但是不成者，無它也，中無主而不止，外無正而不可。由中出者，不受於外，賢人不出；由外入者，無主於中，賢人不隱。名，公器也，不成多取。仁義，先王之蘧廬也，止能夠一宿而不成久處。覯而多責。古之至人，假道於仁，托宿於義，以遊清閒之虛，食於苟簡之田，立於不貸之圃。清閒，有為也；苟簡，易養也；不貸，無出也。古者謂是采真之遊。以富為是者，不能讓祿；以顯為是者，不能讓名。親權者，不能與人柄，操之則栗，舍之則悲，而一無所鑒，以窺其所不休者，是天之戮民也。怨、恩、取、與、諫、教、生殺八者，正之器也，唯循大變無所湮者為能用之。故曰：正者，正也。其心覺得不然者，天門弗開矣。”

商大宰蕩問仁於莊子。莊子曰：“虎狼，仁也。”曰：“何謂也？ ”莊子曰：“父子相親，何為不仁！”曰：“叨教至仁。”莊子曰： “至仁無親。”大宰曰：“蕩聞之，無親則不愛，不愛則不孝。謂至仁不孝，可乎？”莊子曰：“不然，夫至仁尚矣，孝固不敷以言之。此非過孝之言也，不及孝之言也。夫南行者至於郢，北麵而不見冥山，是何也？則去之遠也。故曰：以敬孝易，以愛孝難；以愛孝易，而忘親難；忘親易，使親忘我難；使親忘我易，兼忘天下難；兼忘天下易，使天下兼忘我難。夫德遺堯、舜而不為也，利澤施於萬世，天下莫知也，豈直大息而言仁孝乎哉！夫孝悌仁義，忠信貞廉，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，不敷多也。故曰：至貴，國爵並焉；至富，國財並焉；至願，名譽並焉。是以道不渝。”

孔子見老聃歸，三日不談。弟子問曰：“夫子見老聃，亦將何規哉？”孔子曰：“吾乃今因而乎見龍。龍，合而成體，散而成章，乘乎雲氣而養乎陰陽。予口張而不能囗（左“口”右上“力”右中“力力 ”右下“月”音xie2）。予又何規老聃哉？”子貢曰：“但是人固有屍居而龍見，雷聲而淵默，策動如六合者乎？賜亦可得而觀乎？ ”遂以孔子聲見老聃。老聃方將倨堂而應，微曰：“予年運而往矣，子將何故戒我乎？”子貢曰：“夫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分歧，其係申明一也。而先生獨覺得非賢人，如何哉？”老聃曰：“小子少進！子何故謂分歧？”對曰：“堯授舜，舜授禹。禹用力而湯用兵，文王順紂而不敢逆，武王逆紂而不肯順，故曰分歧。”老聃曰：“小子少進，餘語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：黃帝之治天下，使民氣一。民有其親死不哭而民不非也。堯之治天下，使民氣親。民有為其親殺其殺而民不非也。舜之治天下，使民氣競。民妊婦十月生子，子生蒲月而能言，不至乎孩而始誰，則人始有夭矣。禹之治天下，使民氣變，人故意而兵有順，殺盜非殺人。自為種而‘天下’耳。是以天下大駭，儒墨皆起。其作始有倫，現在乎婦女，何言哉！餘語汝：三皇五帝之治天下，名曰治之，而亂莫甚焉。三皇之知，上悖日月之明，下睽山川之精，中墮四時之施。其知慘於蠣蠆之尾，鮮規之獸，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，而猶自發得賢人，不成恥乎？其無恥也！”子貢蹴蹴然立不安。